動機

  

  主要是因為有些非基督徒對聖經上《出埃及記》的「十災」有些不諒解,認為摩西跟上帝是殘酷。而身為基督徒來說,我可以理解他們的感受,也因為他們的質問,驅使我去稍微深入了解《出埃及記》(畢竟自己是基督徒,應當努力多讀聖經),又用一些資料去盡量做適當的對比跟聯想,不能說百分之百正確,但至少可以用本人自己的推測與考究去思考看看。

  而在發表以前,我想提醒看過夢工廠動畫《埃及王子》的多數觀眾:故事劇情雖說很精彩,但也由於改編但並非全然真實,因此本人會以聖經上所記載為準去論述。也請讀者不要以《埃及王子》的視角去看,那畢竟是藝術加工的作品,並非全照聖經所撰寫。

  以下舉出幾處《埃及王子》與聖經不同的地方,幫助讀者釐清:

1.   聖經上的摩西當時在埃及很早以前(逃出埃及的四十歲以前)就把希伯來人確實地視為弟兄(《使徒行傳》第七章23);而《埃及王子》的摩西則到成年到初遇姊姊米利暗為止都幾乎沒有關心希伯來人的意思。

2.   「屠殺希伯來嬰孩的法老」、「十災時繼任法老」的身分在歷史上並不可考,聖經亦無提起其名字,而《埃及王子》本身是取材於西台一世(Seti I)、雷明斯二世(Ramesses II)的歷史推論。

3.   聖經上是法老(即「屠殺希伯來嬰孩的法老」)的女兒收養摩西(《出埃及記》第二章5-10節),《埃及王子》則是改成法老的皇后收養。

4.   聖經上的摩西做埃及王子到結束時四十歲,在野外放牧生活四十年直到受上帝呼召,所以返回埃及解救希伯來人時是八十歲(《出埃及記》第七章5-10節);《埃及王子》的動畫則摩西做埃及王子到結束時看起來過於年輕(貌似二十歲以上),在野外放牧生活也看似沒幾年,摩西的容貌除了頭髮稍微變長以外沒什麼明顯的老化跡象(不像八十歲)。

5.    《埃及王子》動畫中,摩西很尊敬他的養父西台一世(即「屠殺希伯來嬰孩的法老」),而對之後繼承王位的「義兄」雷明斯二世之兄弟情感更是特別強烈;然而,聖經中,並沒有特別記載摩西在被埃及被「屠殺希伯來嬰孩的法老」(其女兒)收養時,與其關係融洽,更沒有提到與後來「十災時繼任法老」間的感情,不過依經文的一些句子可稍微推測──他們各自關係好不到哪裡去,例如:「屠殺希伯來嬰孩的法老」追殺摩西(《出埃及記》第二章15節)、「十災時繼任法老」一見摩西開口不留情面(《出埃及記》第五章1-5節)。

6.    聖經上記載「十災時繼任法老」在幾個災難中應許解放希伯來人,但災難立刻停止後就馬上反悔(後面議題二就有提到了);而《埃及王子》的雷明斯二世則是從頭到尾都不點頭。

7.    上帝除了派遣摩西之外,也指定能言善道的亞倫(摩西的親哥哥)在旁協助摩西,而把杖變成蛇的人也是亞倫(《出埃及記》第七章10);《埃及王子》動畫中,從頭到尾都是摩西面對法老(把杖變成蛇也是),亞倫則與大多數希伯來人一般埋怨他,並沒有協助他。

 

 

一、摩西為何不在身為埃及王子的情況下,用其僅次法老的地位致力於埃及人跟希伯來人之間的和平?而非得搞出後來殘酷的「十災」?

 

  首先,我們必須弄清楚:我們本身既定印象的「中華文化」是否與「埃及文化」相同?「中華文化」的政治是否與「埃及文化」的政治是否也一樣?

  「中華文化」的王子,即是皇帝的兒子,在封建制度下會擁有一定的權勢,而中國雖流傳著一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美德跟理想,但綜觀中國歷史──王子因為有特權,而任意違法卻沒被懲罰的案例屢出不盡,就連戰國時代太子駟雖說犯了法,注重法治的商鞅也只不過判了太子駟一個名義上的罪,但是太子駟仍舊沒有受到刑罰,全由他師傅來代受。可見「中華文化」王子的權力不可小覷!

  然而,「埃及文化」就似乎不太一樣了……只知道維齊爾(宰相)的地位僅次於法老王,對各個政府部門都進行監督和管理,如立法、建築國防國家資源調查和分配、徵兵祭祀等等。還有君主之下的貴族祭司、官員古埃及的特權階級,享有崇高的社會地位及擁有田地和奴隸(甚至每天過著奢侈的生活)。但王子本身就沒有任何文獻很明確指出其實權(除了「古王國時期」),即使有,法老有多少兒子?光是歷史上的雷明斯二世就有超過一百多名的兒女,除了要確立要繼任法老的王子之外(只能有一個),未必個個都有很高的權力(頂多擁有田地、奴隸,未必能干政)。加上埃及是中央集權的專制國家,所有權力都在於法老,摩西可能只是一個小小的王子(無法擔任維齊爾或繼任法老的王子),突然跑去跟法老提議「不要歧視希伯來人」,獨裁的法老有可能會聽嗎?

  就算把《出埃及記》的背景假定在「古王國時期」未衰弱之前,那段期間一般由王子來擔任維齊爾,法老去世後則可以由王子繼位,但名額只有一個;且埃及文化未必像中國皇帝大多數那般讓長子繼位,像雷明斯二世死後則由第十三子麥倫普塔繼位──萬一摩西那時「義兄」、「義弟」像方才說的雷明斯二世那樣生的太多呢?可說是競爭激烈!而摩西又是被撿來的(突然冒出來的王子,相信埃及皇室不會沒人懷疑),即使他學了埃及人一切學問、說話辦事都有才能(《使徒行傳》第七章第22節),也難保不會讓法老或其他王子對他有戒心(想讓摩西干政更有困難)。所以說,在這些不安的因素、客觀的環境之下,摩西就算想在還是埃及王子的身份下推動埃及人跟希伯來人和平共處的制度,可不是說想做到就能夠做到的。

  而摩西自己本身也在埃及待了四十年這麼長了,雖說聖經沒明確記載,但以他愛護希伯來人的個性,會沒可能想到這個方法嗎?待在埃及的時間夠長,估計他應該早想這樣做了──但如果剛才以上說的種種論點皆成立的話,摩西辦得到這件事的機率可說是微乎其微!也難怪他後來為了幫希伯來人報仇而殺死埃及人(議題一提到過),也許不是他意氣用事,而是無計可施了吧?也可能因為這樣,而導致後來的十災吧?

  最後,以身為基督徒的角度,還有以下的觀點(請非基督徒注意一下,由於擔心以下的思考模式會讓你們比較不容易理解,所以請不必反白,直接跳過即可):我認為神在摩西流亡,最拙口笨舌、已很久沒接觸知識的時刻,揀選他成為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的領袖,是為了彰顯神的全能,靠神的力量,而非靠人的地位、才識,神揀選愚拙、軟弱的【摩西】,叫聰明的人【法老】羞愧;且人往往自以為是,悖逆、不順服,心裡剛硬,神就會任憑一些災難發生,就是讓人脫離神的保護,當神的保護離開,災難就臨到人的身上,在法老及埃及可以看到如此的光景。

 

二、十災只會加深埃及人對希伯來人的厭惡而已,那些死於十災的埃及人何辜?責任在於頑固的法老身上,干民眾何事?

 

  在發生十災以前,摩西跟亞倫有事先去找法老談判,還以較溫和的語氣說:「希伯來人的上帝已向我們顯現了。求你讓我們往曠野去……」(《出埃及記》第五章3節)然而法老卻很不客氣地回嘴:「摩西、亞倫!你們為什麼叫百姓(單指希伯來人)不做工呢?去!服你們的勞役吧!」

  不僅如此,法老還囂張指稱希伯來人是懶惰的(《出埃及記》第五章8節),更故意刁難希伯來人,叫監工和工頭不要照慣例、停止給希伯來人做磚的草(《出埃及記》第五章10節),叫他們自己找再做,而且工作量跟平時一樣,做不好就挨打(《出埃及記》第五章16節),還持續揶揄希伯來人:「懶惰,你們真是懶惰!所以你們說:『讓我們向耶和華獻祭吧。』現在,去做工吧!草是不會給你們,磚卻要如數交納。」(《出埃及記》第五章17節)此等行徑,簡直把希伯來人踐踏成這般豬狗不如。

  這看似一切都是法老的責任,有需要拿全王國人民的性命,去算那個法老王的帳嗎?對,若是上帝只算在那位法老頭上,讓他生病或遭天譴而死,又會有下一任繼位,而萬一這任法老又承襲上一任的思想、一直惡性循環下去,那又能改變什麼?

  何況,必須要知道:整個埃及可是實施「奴隸制度」、「種族歧視」的專制國家──簡而言之,法老歧視希伯來人,幾乎所有埃及人亦跟著歧視希伯來人。這樣就不只固執的法老一個人的責任,埃及全部百姓也有責任──也許他們是因為專權統治而不得不聽命令,也許他們不知道歧視別族、搞奴隸會帶給別人多大傷害,也許他們是從很久就被灌輸這種思想……但他們大多數人還是有做了啊!

  他們整體的想法還是:「法老是神,他要我們欺壓希伯來人,我們就要欺壓──所以希伯來人全都是狗!是下等生物!」若是這樣,埃及人民全然是無辜的嗎?正所謂「無心之過也是過」,有時候無心之過卻會造成莫大影響:因為埃及人的「無心」,造成多少希伯來人沒尊嚴過活、過勞死?所以,法老是直接犯錯,埃及人民是間接犯錯,但同樣是錯──同樣犯錯的人民伴隨著上位者一起受懲罰,這並不過份吧?

  他們可能是因為「無知」才這樣做,但也有一句話是說:「世上唯一的善是知識;唯一的惡是無知。」(The only good is knowledge and the only evil is ignorance.)大多數的埃及百姓不懂得思考、不認為此等行為是否恰當,因此犯下這個過錯。當然,也許有些埃及人也意識到這個錯誤,但再回到他們的社會背景──中央集權的社會、法老就是法律、人民只能聽從不得有異議──若法老不點頭,他們也沒辦法改變什麼吧?

  而且以另一個比較極端的角度去想,這是一場另類的「戰爭」(由於以下內容過於殘酷,為慎重起見,不想看的請不用反白,直接跳過)──原本沒要開戰,摩西、亞倫好言相求,法老卻鐵著心腸驕傲回覆,就等同於談判破裂,一場希伯來人跟埃及人的戰爭爆發了!而是法老破壞談判引起的,而整個埃及也因此變成一個「戰場」──在此引用電影《墨攻》的一段情節:趙國攻打梁國,劉德華演的墨者革離為了幫助梁國,不只鼓舞舉國士兵,也激勵梁城的百姓一同拼命防衛,就有一名懼死不想捲入戰場的百姓罵問革離:「我們是無辜的!為什麼要我們去送死?」革離就回他:「戰場上有誰不是無辜的?回答我啊!」這聽起來很殘忍,但世事不就如此嗎?

  再者,其實並沒有給法老過分的要求,沒有割讓土地、剝奪自由等等,只是要求解放希伯來人,但法老卻鐵石心腸不肯(還刻意加倍工作量),只是不想失去大興土木的免費勞工罷了;這感覺很像當年解放黑奴一樣,要還那些黑人自由跟尊嚴,但有些歐洲國家的貴族卻不想失去免費勞工的利益而一直反彈。

  況且,當施展第一災,也就是讓尼羅河的水整個變血、魚死掉、河發臭之際(《出埃及記》第七章20-21節),當發生這種「水源問題」的時候,身為上位者的法老非但沒有首要處理,還繼續跟摩西、上帝一起玩「水變血」的遊戲,命令術士也跟著做(《出埃及記》第七章22節),就直接回宮去了,還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出埃及記》第七章23節),顯然他眼中沒有「人民」,只有「自己」。還有,他不是自認是「神」嗎?神不是應該會保護自己的百姓?別人的神攻打他的國家時,法老這個「神」非但沒有去想著庇護他的百姓,而是像小孩子一樣命令術士施法術在那邊「比賽」?這樣算什麼領導者?

  其實到第二災「蛙災」的時候(根本沒傷到人命,只是噁心青蛙滿街跑),法老就答應釋放希伯來人了;但一解除災難,他卻又反悔了──如果他那時誠心以待,就不會有後來的八災。

  而且第四災「蠅災」、第七災「雹災」、第八災「蝗災」、第十災「黑暗之災」他也都有應允,但都在災難結束後卻出爾反爾──《出埃及記》第八章25節有寫到蠅災時,法老准許希伯來人可以向他們的上帝獻祭,但還是必須留在埃及境內(留在埃及,希伯來人依然沒有自由的機會);《出埃及記》第九章27節寫到雹災時,法老承認過錯、准許釋放,但一沒冰雹就說話不算話;《出埃及記》第十章10節寫到在蝗災發生前,法老的臣僕也跟法老說:「讓這些人去事奉他們的上帝吧!埃及快要滅亡了,你還不知道嗎?」(連他的臣子都對自己國王頗有微詞了)法老卻討價還價只准許壯年人去,摩西是要全部希伯來人,法老就生氣不想,於是只好降下蝗災,法老後來再度認錯、應允,但沒蝗蟲後又一樣不兌現承諾;《出埃及記》第十章24節寫到黑暗之災時,法老答應釋放卻扣留他們的財產(法老:「只是你們的羊群牛群要留下來……」),把人家放走又不還人家生計工具,這樣沒道理吧?而且沒有這些就沒有東西可獻祭給上帝(《出埃及記》第十章25節),摩西就希望連屬於他們那份的牛羊都要帶走,法老又發怒不想了,還嗆說:「再見我面那日,你就必死!」(《出埃及記》第十章28節)接著,就引發最後一災的降臨身……從以上這些行徑,這是一位君王該有的態度嗎?

  《弟子規》也提過:「無心非,名為錯;有心非,名為惡。過能改,歸於無;倘揜飾,增一辜。」也就是:「無心之過稱為錯。若是明知故犯,有意犯錯,便是罪惡。知錯能改,錯誤自然慢慢的減少歸於沒有。如果犯了錯還刻意去掩飾,那就是錯上加錯,罪加一等了。」法老屢次認錯,卻又背信忘義、明知故犯,連他自己無知的人民也受牽連,真是不勝唏噓啊!

 

結論

   摩西並非不想在埃及王子的時期就從內部溫和地改變整個局面,問題是從客觀來看──有偏高的機率是沒辦法。

  以身為上位者來說,就算是皇帝,也要顧及自己的人民──但法老接二連三只是意氣用事、冥頑不靈,也不顧自己人民的安居繼續漠視摩西跟希伯來人,還屢次背信(逼得上帝不得不繼續跟埃及戰爭);那些埃及人民即使是因為法老洗腦才跟著迫害希伯來人,但畢竟因為這份「無知」也犯下錯了。

  另外,若那位法老出現在我面前,我想我會問問他:「今天並非要你割自己的一塊肉或獻出自己的國家,也沒有要把你的人民獻出來當奴隸或活祭品,只是請你解放跟你們不相干的希伯來人、釋放上帝的人民,不要把他們視為奴隸,這樣的請求有那麼過份嗎?然而你不僅不聽,還持續施加痛苦給他們,到頭來你那些無心之過的子民也被拖累。」

  所以,並不是摩西跟上帝想傷害埃及人──反之,法老其實沒有為自己的人民著想,給了他機會依然不聽,最後,我認為重點或許不在於上帝是否殘忍降十災,反觀,那些埃及人一味盲目遵從奴隸制度,把不同種族的人視為比自己低等的,或許只為自己的優越感,其實人或多或少也是這樣,這也是另一層思考。

  不過,本篇也只是本人去深看《出埃及記》再配合一些文獻資料而做出的推論跟心得感想,僅供各位讀者參考──接不接受這些看法,都在於前來觀看的讀者們自己的本意,絕不勉強各位。

 

   參考資料

    《聖經》:出埃及記(主要)、使徒行傳(部分)

    《維基百科》:古埃及

    《維基百科》:拉美西斯二世(雷明斯二世)

    《維基百科》:麥倫普塔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中國人有法治精神嗎?》

  《無知是不是一種罪惡?》

   《弟子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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